冬天的北极圈总是一副懒洋洋的腔调，太阳有气无力地趴在远远的山棱上，仿佛已到了暮年。然而，对冰岛人来说，冬季才是一年里户外活动的最佳时节。
出发：一号公路
犹如外星球般的奇妙风景、壮观的冰川和瀑布……这场沿着1号公路的冬季自驾延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和830英里，每天都让我大开眼界。
在雷克雅未克(Reykjavik)拿到车之后，我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市郊的蓝湖。有人说，拜访冰岛最陈词滥调的方式便是从这里开始，虽然听上去老套，但是仍然值得强烈推荐。原因很简单，就是方便——它就在冰岛Keflavik国际机场附近。
天鹅与自然和谐之景蓝湖是一个会发光的大湖，颜色看起来就像夜晚的银河。大部分地方水都有三至四英尺深，不管天气如何，在这儿洗个热水澡总是非常舒服的。眼见为实——我到达的时候，尽管下着雪，但在蓝湖中泡澡的当地人仍然比比皆是。人们坐在池边或者泡在水中，脸上都带着无比惬意的满足表情。女生抹上白色硅酸泥土质天然面膜，舀着温水期待焕然一新的面容。
我喜欢那个瀑布，在下面可以感受天然重力按摩，但我认为最愉快的体验仍然是什么也不想地在湖上漂，感受四周雾气升起，宛若仙境。在湖边我读到一个布告牌上写着蓝湖水的保健功能，“常见细菌并不在这儿生长，湖里60%的菌类是现代科学并不熟悉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牌子是不是有竖在这里的必要……
蓝湖有超现代的更衣室、水疗中心、餐厅和酒吧，但尽管看起来非常摩登，游客最好还是有些安全意识，比如说，水线下也许有意想不到的岩石块。我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其中说道，当他参观冰岛一个非常著名的大瀑布时，当地政府只用一根绳子来做保护措施。那似乎在说，如果你跌倒，你会很蠢。
越野穿行离开蓝湖的一路，窗外风景是白雪做帽的圆圆干草垛，摊开在平坦的麦田中，有种很Q版的几何学美感，边上矮矮壮壮、毛茸茸的小马贪婪地在吃草。这样平和的风景让人万万猜想不到，此行的下一目的地却是激动人心的黄金瀑布。看大瀑布着实有些辛苦，需要爬上滑溜溜、冰扎扎的一大段陡坡，爬到火冒三丈时我甚至就想算了。幸好半路有一大片间歇泉。这些冒着热乎乎蒸汽的小奇迹躺在一大片红色土壤的环抱中，四周雪山高耸，美得惊心动魄。附近一个冰川把这片温暖的红色反射到灰云密布的天空，让一小片云彩泛出了微微的粉红。再往前走，大地忽然开裂，奔腾的河水带着咆哮的怒吼冲向地心，那就是黄金瀑布。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种连大地都在为之震动的巨大水声，以及在黄昏中被染成整片金黄的氤氲水雾。在深深的裂口里，那些水大概是去了地心，到另一个世界了吧。
在冬季自驾听起来很酷，但是事实上这比你想得要难一些。除了雪况外，还要对付有限的阳光。光照通常只有六七个小时，因此要把握这段时间开车。早餐我通常在黑暗里解决，而整个白天看起来都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黎明或漫长的黄昏，它们把白昼偷走了，让我无所适从。四周景色犹如在月球表面，除了多孔的黑色火山石便是断断续续的青色苔衣。蒸汽有时在天边升起，雪白一团，好像巨大的羽毛轻柔地飘着。
第三天在天黑前我抵达了Myvatn湖边的营地，我打算在这儿好好休整一番，睡两晚。Myvatn湖是冰岛北部的一个旅游热点，清澈的湖水以壮观的火山为背景，野生鸭子在湖里游来游去，无比自在。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在火山岩上散步，像一个真正的地质学家那样在汩汩冒着泡的热水池和崎岖的岩石之间攀爬行进，在某个制高点我望着山下的湖水，它像一颗清澈的眼泪镶嵌在粗砺的表面，那样令人着迷。四周只有风的声音，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往前走，因为这里就是世界尽头。
但是我最终还是爬进车里，开始往南行进。在冰岛有句古老的谚语：“千万不要抱怨现在的天气太糟，因为再等上五分钟，你会怀念刚才那一刻。”确实，变幻莫测的天气通常会让旅行者感到沮丧，为了检测冰岛不可靠的天气，政府建了一些网站，每小时更新区域预测、报告路况等，而他们通常不会危言耸听。因此当我看到某个网站上说“大风”时，我心里有点发毛。
此刻我正经过一个荒凉的山谷，路旁不时有驯鹿奔跳着经过。外面风一定很大，除了那些癫狂地跳着舞的枯枝，我还感觉车子开始摇摆，没那么好控制了，好在我很快就驶出了山谷。前面是南海岸边缘处的雄伟冰川，左侧有龙卷风和小喷泉，右边则是一轮太阳追赶着一个白雪覆盖的火山口。我全力加码，试图逃离这个看似美妙的幻境，穿过一整亩农田后，我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车子。然后我爬上一座小山，看到了再度令人屏息的风景—一个蓝色的泻湖，泻湖的南面是一片连绵的冰川，好几座小型冰山漂浮在湖面上，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
我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开车往前，几小时后我到了著名的Jakulsarlon。这儿的冰山数以百计，一些看起来脏脏的，一些则有着迷人的半透明的蓝绿色。乍看之下你会认为这些冰山是静止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它们正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步伐漂动着，有些顺着潮汐往内陆移动，有些则往海上挪去，有时它们会彼此碰撞，敲落大块的冰，激起巨响。这景象令人着迷，可以目不转睛地盯上几个小时，直到日头低斜。
此刻我的冰岛环岛游已接近尾声。并没有见到北极光，但我并不太在意。每一天都见到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尽管天气有点糟糕，但谁敢说这不是奇怪野性的国家令人着迷的一部分呢？
滑落到大海边缘
滑雪在冰岛的冬天是一项人见人爱的运动。不过选择怎样的交通工具到雪场就见仁见智了，比如说，可以搭乘游轮去遥远的Hornstrandir，路途本身即是冒险。
北极光在黑暗中闪动，海上风浪渐大，我穿上厚厚的防水服和救生衣，爬到甲板上。Bod Dylan粗砺如石头的嗓音从广播里传来，船长Siggi Jonsson静静地微笑着望向看不见的地平线，不时发出指令让船只避开暴风雨。大副Runar Ckarlsson丢给我一个疯狂的笑容：“欢迎来到魔多！”前方等待我的是未经完全开发的荒蛮之地，离北极圈仅24公里距离，我将花上整整四天时间在那里的雪峰上遨游，带着我的滑雪板一路从雪道上一直滑落到大海边缘。
这艘18米长的游艇是我暂居的家，船长和大副两人运营一家叫做Borea的探险旅游公司，大副本人还是一名专业的高山导游。船上除了我一个外国人外，其他8个都是本地人。“冰岛人现在更喜欢国内游了，你知道，欧洲经济这几年都不太好。”我的邻床Sveinborg是一个在政府工作的地质学家，有趣的是，她竟然带了一包毛线准备在路上给每个人织条围脖，另外一个滑稽角色是一个名叫Stina的金发女孩，有种邪恶的幽默感。
“你带晕船药了？”当我们在游艇上试穿雪鞋时Stina问我，“上回我们去格陵兰岛，结果每个人都吐得动弹不得，今天我吃了很多晕船片才上船的。”Siggi补充了另外一个“好”消息：“天气预报说暴风雨还将持续一段时间，最重要的一点是千万别让自己掉进海里。”我们转向北航行，在令人直犯恶心的眩晕中跌跌撞撞地经过Isafjareur那些锈迹斑斑的拖网渔船和工厂，Tungudalur山脉在它们背后闪闪发光。后者有着5个不同等级的滑雪场，我们对它行注目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北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船已安静地漂浮在了岸边。我们的目的地Hornstrandir是冰岛西北部的一个自然保护区，也是船长和大副的故乡，他们在这片荒原上学习航海、扎营、徒步和滑雪。“最有趣的事是可以从雪坡上一路滑下来，然后越过一段水面，直接降落在船上，然后沐浴在难得的阳光下吃一顿丰盛的早餐。”船长说。
然后我们穿上滑雪服，背上滑雪板开始登顶—是的，这里尚未完全开发，自然没有缆车。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大家唱着Prince乐队的歌彼此鼓舞士气，努力攀上陡峭的雪山，云朵在下方低低地飘过。当我们接近海拔750米的山脊时，云层忽然散开了，明亮如绿松石的天空下，露出了360度无死角的白色雪原，以及雪原下蔚蓝色的大海。
爬上来的路如此艰辛，花了我们整整四个小时，下去却是几分钟的事情。大副推荐了一条在黑色的岩石上跳跃翻滚的高级雪道，只要3分钟就能回到船上，我还是选择了另外一条相对平稳的道路，只有一些小小的转弯和跨越。几分钟后，我回到船上，有两名同伴掉进了海里，浑身湿透，我们倒出伏特加来驱走寒冷，交换着刚才的经历，觉得就像刚刚打了胜仗归来的维京人一样，豪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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